阿富汗与“一带一路”建设:地区多元 竞争下的选择

2016-5-27 09:54:52

选稿:俞静斐 来源:《西亚非洲》

  阿富汗在中国“一带一路”建设中的意义

  “亚洲瑞士”阿富汗与瑞士一样,是一个多山的内陆国家,位于帕米尔高原西部,地处亚洲的心脏。阿富汗属于西亚东部,毗邻中亚、南亚和东亚(与中国接壤),因而是一个多重身份的国家:一般被认为是西亚国家,但在历史上又可以视为中亚国家,而冷战结束后阿富汗进入了南亚国家行列,成为南亚区域合作联盟的一员(2005年)。作为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中枢,阿富汗在中国“一带一路”建设中具有重大的意义。

  第一,阿富汗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在本地区的战略地位。历史上,阿富汗长期是古丝绸之路的十字路口。横贯亚洲大陆的陆上丝绸之路路线在东亚、中亚主要有3条:其一是沙漠绿洲丝路,即从中国长安(今西安)出发途经西域、中亚通往西亚、南亚;其二是北方草原丝路,即从长安出发向北经欧亚草原通往西亚、欧洲,又称“皮毛之路”;其三是西南夷道,即从长安出发途经中国青海、四川、云南通往印度,又名“青海路”、“麝香之路”、“茶马古道”等。在上述路线中,阿富汗地处沙漠绿洲丝路的中枢,而这条丝路是最重要的古代东西方商道,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丝绸之路。因此,来自东亚、西亚的商旅均由此进入印度,而阿富汗也是中亚与南亚交通的必经之地,阿富汗与巴基斯坦之间的开伯尔山口就是连接上述地区的战略通道。该山口是兴都库什山最重要的山口,全长53公里,东面出口距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省首府白沙瓦仅16公里。由此,阿富汗距离最近、最重要的外部出海口在巴基斯坦;此外,阿富汗也通过土库曼斯坦和伊朗与外界保持陆上交通联系。

  因此,阿富汗在古丝绸之路交通中占有重要地位,喀布尔和赫拉特均为亚洲重要的贸易城市和战略要地。作为东西方交通的要冲,以及南亚次大陆的战略屏障,阿富汗历史上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民族迁移之途。许多古代民族都曾经在这里青史留名。经由阿富汗征服过邻近地区的古代帝王包括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加兹尼王朝国王马穆德、跛子帖木儿、印度莫卧尔王朝开国君主巴布尔、蒙古大汗成吉思汗等。阿富汗曾成为它的两大强邻争夺的对象:东面的印度莫卧尔王朝和西面的波斯萨法维王朝。19世纪以后,阿富汗成为英、俄两大帝国中间的缓冲国。

  阿富汗也是南亚、西亚与中国之间文化传播的重要通道,佛教和伊斯兰教都是由此经西域传入中国内地的,巴米扬大佛就是最好的证据,而中国晋代高僧法显和唐代高僧玄奘也都是经此进入佛国印度,他们分别在名著《佛国记》和《大唐西域记》中记载了巴米扬大佛的雄姿。历史上不同民族的征服也带来了异域文化的风采,使阿富汗的文化更具有多样性的特点,如亚历山大东征带来的希腊文化与印度文化的结合形成了辉煌的犍陀罗艺术,后者于3世纪后向阿富汗东部发展,而最终受其影响的佛教艺术经西域传入中国。伊斯兰教兴起后,伊斯兰化的波斯语言和文化逐渐在阿富汗传播。18世纪普什图人主导的近代阿富汗国家建立后,波斯语开始成为阿富汗贵族的主流语言。由此,阿富汗成为当今世界上3个以波斯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之一,并且是连接另外两个波斯语国家伊朗和塔吉克斯坦的桥梁。考虑到波斯文化在中国、中亚和印度的广泛影响,阿富汗的媒介作用就更加明显了。

  从北宋开始,丝绸之路的重点从陆上转向海上。到明朝年间,贯通亚洲大陆的传统陆上丝路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短途的地区贸易和海上贸易。19世纪末20世纪初,控制了中亚的俄国完成了西伯利亚铁路的修建,从而形成了一条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到达莫斯科的钢铁欧亚大陆桥,最终结束了丝绸之路的历史。同时,世界海上贸易的兴起决定了印度西北部(今巴基斯坦)成为阿富汗的主要贸易通道和出海口。

  第二,阿富汗重要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对中国西部边疆,尤其是新疆的稳定具有重要价值。中、阿两国的共同边界为92.45公里,虽然不算长,但阿富汗与中国新疆在民族构成、文化、民俗等方面有许多类似之处,民间来往频繁。阿富汗的极端宗教思潮同样对新疆有着深刻影响,如塔利班时期就有数千名维吾尔族极端分子在塔利班营地中接受训练。同时,阿富汗战争以来的14年中,以美军为首的国际部队始终未能实现阿富汗的和平。另外,阿富汗南面的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省也是巴基斯坦塔利班十分活跃的地区(该地近两年也有东突分子活动),而其北面的中亚同样有极端组织活动,因此阿富汗成为连接巴基斯坦和中亚极端组织的十分重要的中间环节。除了受到恐怖主义威胁以外,非法移民、越境走私毒品和武器等也是涉及两国国家安全的重要问题,需要双方合作应对。如果阿富汗能够实现真正的和平和繁荣,必然对中国西部边疆的安全稳定,乃至“一带一路”建设的深入开展有保障意义。

  第三,阿富汗可以成为中国经济发展重要的原料来源和商品市场。阿富汗矿产资源丰富,但由于技术薄弱、运输困难和资金缺乏,迄今一直没有进行过全面的勘探和开发。储量较大并且目前已开发的主要矿产有煤、铁、盐、天然气、大理石、铬矿以及一些宝石、半宝石,其他包括铜、铅、锌、镍、锂、铍、锡、钨、汞、重晶石、云母、滑石、氟、石棉等。其中,天然气在20世纪由苏联人发现并进行工业开采,成为阿富汗最重要的出口产品(曾主要出口苏联)。阿富汗的石油资源不如天然气丰富,且勘探活动十分有限。此外,阿富汗宝石著称于世,如天青石、绿玉等。据美国国防部2010年测算,阿富汗矿产资源总价值约9 080亿美元;而据阿富汗政府估算,阿富汗矿产资源总价值约3万亿美元。

  阿富汗是一个落后的农牧业国家,主要粮食作物有小麦、玉米、稻谷、大麦,主要经济作物有棉花、甜菜、甘蔗、油料作物、水果、坚果(包括阿月浑子、杏仁、核桃等)和蔬菜;主要牲畜有绵羊(包括著名的紫羔羊)、山羊和牛。现代工业主要是农矿产品加工业,包括纺织、食品、建材、皮革、化肥、五金、罐头、火柴等部门,而地毯是阿富汗具有悠久历史的独特的手工业产品。因此,阿富汗的主要出口产品是农牧产品,如棉花、水果、干果、天然气、地毯、棉花、紫羔羊皮、皮革等,主要进口商品是糖、茶叶、烟草、纺织品等日用品和汽车、轮胎、石油产品、化学品在内的资本货物。

  第四,阿富汗的重建可以给中国提供重要的投资和工程承包市场。阿富汗的基础设施相当落后。二战后,在苏、美等国的援助下,阿富汗建成了一条联结国内大城市(喀布尔、贾拉拉巴德、赫拉特、坎大哈、马扎里沙里夫和昆都士)的高等级环型公路网,并且与苏联、巴基斯坦、伊朗等邻国边境的交通干线相连,但连年战争以及缺乏维护使这些公路的路况变得很差。资金匮乏和地势崎岖使阿富汗长期没有铁路。20世纪70年代末,该国开始建设两条从苏联边境到喀布尔的铁路,分别与今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边境相连,其长度分别为96公里和15公里,它们是阿富汗境内仅有的铁路。

  另外,经历了30多年战争的阿富汗,基础设施和工农业遭受了严重破坏(2001年塔利班政权崩溃时,战争摧毁了该国80%以上的基础设施),因此该国面临着繁重的重建任务。迄今为止,国际社会对阿富汗提供了大量人道主义援助,开展了许多重建工作,取得了一定成绩。然而,阿富汗在基础设施、工农业生产、文教设施等方面仍然面临很多问题,经济的“造血”能力微弱,需要国际社会的进一步援助。

  “一带一路”倡议与

  阿富汗其他“新丝路计划”的竞合性

  基于地处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的战略价值,冷战结束后,阿富汗引起国际社会的重新关注。20世纪90年代以来,阿根廷、美国等国家的跨国公司和土库曼斯坦政府在阿富汗拓展业务(包括在阿富汗境内铺设天然气输气管线),阿富汗实际上已成为重要的国际力量博弈场,即使当时阿富汗仍处于激烈的内战中。近年来,一些国家政治高层发起了多个“新丝路计划”,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并非是对接阿富汗经济发展战略或规划的首创者,这些计划的合作领域、具体实施路径、实施阶段及目标都值得关注。

  (一)美国的“新丝绸之路”计划

  当下,学界热议的美国“新丝绸之路”计划缘于美国有关经过阿富汗的油气管道问题的中亚计划。1995年4月,美国政府成立了包括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务院和中情局在内的工作小组,研究美国公司参与中亚油气开发的问题。在此背景下,1997年10月,美国参议员布朗巴克在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中亚和高加索研究所所长弗雷德里克·斯塔尔教授密切合作下,最早提出了有关“新丝绸之路”的提案。1998年2月,优尼科公司也向美国国会提交了一份名为《新丝绸之路:拟议中的阿富汗输油管》的报告,呼吁美国领导阿富汗的和平进程,为该公司策划的输油管方案的实施创造条件。1999年,美国国会通过了《丝绸之路战略法案》,该法案授权美国政府采取措施支持中亚和南高加索地区的消弭冲突、人道主义需求、经济发展、基础设施建设、边境管控、民主和公民社会的建设。2005年,斯塔尔进一步提出“大中亚计划”,建议美国以阿富汗为中心,推动中亚、南亚在政治、安全、能源和交通等领域的合作,建立一个由实行市场经济和世俗政治体制的亲美国家组成的新地缘政治板块,从而保障美国在中亚和南亚地区的战略利益。为推动计划的实施,美国国务院甚至于2006年1月调整了内部机构设置,把原属欧洲局的中亚五国纳入新设的中亚南亚局。2011年7月,美国国务卿希拉里正式宣布采纳“新丝绸之路”计划。

  因此,美国的“新丝绸之路”计划经历了一个逐渐完善的发展过程。其基本方案是“能源南下,商品北上”,具体说,就是以阿富汗为中介,实现中亚能源南下到巴基斯坦,同时把巴基斯坦的制成品北运到中亚。这一方案以南北向的输气管为轴心,其目的是推动本地区的稳定和经济发展,防止阿富汗的毒品输出,同时使美国的势力深入中亚地区,阻止输气管北方的俄罗斯、西方的伊朗、东方的中国与中亚国家发展关系,尤其是能源联系。美国考虑的另一条线路是从中亚通往高加索、土耳其的油气管线。上述两条管线形成了一个“丁”字形线路,完成了冷战后美国在中亚、南亚和西亚的战略布局。尽管计划的内容主要涉及经济方面,但也包含了重要的政治内容和战略意义,具有一定的排他性。尤其是2011年出台的最终版本,旨在为美国的后阿富汗撤军时代布局。美国认为,阿富汗的政治稳定与经济繁荣密切相连,而阿富汗只有彻底融入中南亚区域经济发展中,才能够实现自身的繁荣稳定。因此,整合中南亚经济板块、促进中南亚区域经济合作,成为解决阿富汗问题、顺利完成撤军计划和确保反恐成果的重要前提和保障之一。

  然而,美国的“新丝绸之路”计划遇到了许多具体问题。经过多方努力,从阿塞拜疆经格鲁吉亚到达土耳其的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管线(BTC)于2002年开工,2005年5月正式开通。从阿塞拜疆经格鲁吉亚到达土耳其的南高加索天然气管线(SCP,巴库-第比利斯-埃尔祖鲁姆管线)于2004年开工,2007年竣工。至此,美国“丁”字形线路通往西亚的“一”字有了结果,但上述线路仍然面临着沿线格鲁吉亚境内南奥塞梯与阿布哈兹问题及土耳其的库尔德地区动荡的不确定性。至于“丁”字形线路的主线即从中亚经阿富汗到南亚的“1”字形线路,则由于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省局势的持续动荡而进展不大。

  面对实施中的实际困难,美国也开始强调其他国家的参与。例如,美国积极吸引外资参与阿富汗国内建设,帮助阿富汗建立独立的经济体系,提出国际社会共同分享阿富汗重建的“过渡红利”。作为美国主导的阿富汗重建问题的国际治理方式,阿富汗地区经济合作会议(Regional Economic Cooperation Conference on Afghanistan,RECCA)机制正式发起于2005年,前5届分别在喀布尔、新德里、伊斯兰堡、伊斯坦布尔和杜尚别举行,会议认为其“已经对阿富汗地区的经济建设有了重要的理论支持”。2015年9月,在喀布尔召开的第六届阿富汗地区经济合作会议(RECCA-VI)最大的成果之一,就是在美国主导的国际会议上第一次以文件形式确认了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地位,并将“一带一路”的“五通”“揉”进了备忘录。大会最后通过的《主席声明》提出:“与会代表注意到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及其对东亚、中亚和南亚广泛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潜力”。

  (二)日本的“丝绸之路外交”政策

  1997年,时任首相桥本龙太郎提出了针对中亚和外高加索地区的“欧亚外交”政策,其主要目标是提高日本在中亚和外高加索地区的地缘政治地位,同时争夺该地区能源开发及贸易的主导权。在此基础上,日本于1999年进一步提出了“丝绸之路外交”政策,试图加强日本与该地区的高层交流,推动中亚的经济发展和双边能源开发合作,并积极参与中亚不扩散核武器、民主化和政治稳定等活动。2004年以后,日本着手建立“中亚+日本”对话机制。在同年举行的首次“中亚+日本”外长会议上,外相川口顺子提到了推动包括阿富汗在内的“地区内合作”。本次会议和2006年召开的第二届外长会议还讨论了中亚-阿富汗-巴基斯坦管道以及土库曼斯坦-中国-日本输气管线、哈萨克斯坦-中国-日本输油管线等项目。

  与美国相比,日本的“丝绸之路外交”是反方向的“丁”字形,即从中亚到巴基斯坦的南北向管道和从中亚到日本的东西向管道。与美国相同的是,它同样带有强烈的政治性和排他性(旨在削弱中、俄在中亚的影响),以及战略缺乏连续性和整体性,未能考虑到其在经济、技术和政治方面面临的巨大困难。

  (三)巴基斯坦的中亚计划和印度的“连通中亚”计划

  巴基斯坦是最早着手发展与中亚关系的南亚国家。该国与阿富汗一直存在领土争端,并多次爆发冲突,因为巴基斯坦的西北边境省在历史上曾属于阿富汗,当地居住着大批普什图人。所以,巴基斯坦在阿富汗抗苏战争期间追随美国支持圣战组织,希望在苏联撤军后与新的阿富汗政权建立良好关系,从而确立对印度的战略优势。中亚独立后,巴基斯坦盼望与中亚建立贸易和能源联系,因此它的计划与美国是相近的,而巴基斯坦寄予希望的就是塔利班,后者的任务是统一阿富汗并建立稳定的国内秩序。1995年3月,巴基斯坦与土库曼斯坦签署协议,委托布里达斯石油公司进行经阿富汗西部铺设输气管的可行性调查,管道的终点是巴基斯坦俾路支斯坦省。美国的优尼科公司也试图开展类似的输气管工程建设。但阿富汗形势的动荡使上述计划最终破产。阿富汗重建开始以后,阿富汗、巴基斯坦政府在修复联系两国的公路方面取得一定成绩。

  南亚大国印度在苏联解体后提出了“连通中亚”计划,但是由于印度与中亚之间缺少直接的陆路通道,印巴关系又持续动荡,该计划难以推进。近年来,美国帮助塑造了印度的丝绸之路战略,因为该战略以印度为终点,为巴基斯坦的“丝绸之路”提供了支点。2012年7月,印度重新阐释了其新丝路规划,主要内容之一包括打造通往中亚的能源和贸易通道。因此,印度的新丝路规划与巴基斯坦相同,都是南北向的“1”字形,主要服务于本国经济,但同时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除此之外,土耳其发起的“中东走廊”或称“现代丝绸之路计划”也包括阿富汗,而伊朗于2011年提出的“铁路丝绸之路”计划中,阿富汗也被列入铁路沿线国。因此,前文所述的美国和地区各国的“新丝路计划”中,只有美国的战略具有全球性,而其他诸国的计划则主要服务于本国利益,尽管日本计划中的管道规模不亚于美国。另外,美、日、巴、印等国的共同特点是规划缺乏合理性,主要是因为作为联通南亚唯一通道的阿富汗重建遭遇了重大挫折。当然,我们还必须看到,上述计划反映了不同国家对复兴丝绸之路的不同理念,与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具有一定竞争性,但更重要的是,它们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具有广泛的合作空间。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若能与上述“新丝路计划”通力合作,各个计划均可以相互加强,同时发挥“力量倍增器”的作用,支持由私有经济带动的经济增长和就业,并促进欧亚大陆乃至更广范围的经济融合。

  “一带一路”下中国与阿富汗的发展合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国一直与阿富汗保持着良好的双边关系。中国政府向阿富汗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援助,包括水利建设、种植业、养殖业、工业等领域。在阿富汗抗苏战争期间,中国也向该国难民提供了人道主义援助。

  (一)中国与阿富汗双边关系发展现状

  自从阿富汗战争结束以来,中国积极参与了阿富汗重建。2001~2014年,中方免除了阿富汗的到期债务,提供了15.2亿元人民币的无偿援助。中国也为阿富汗完成了一批援建项目,主要包括:帕尔旺水利工程、昆都士公路重建项目(总长232公里)、喀布尔共和国医院重建工程、喀布尔和外地八省市电话系统扩容改造项目、从萨罗比到贾拉拉巴德的公路修复工程。截至2008年底,中国在阿富汗经济合作的合同总额近3亿美元,完成总营业额18亿美元,主要涉及通讯、公路建设等基础设施,以及房地产和有色金属领域。自2006年7月起,中方给予阿富汗278种对华出口商品零关税待遇。

  此外,中国积极参加了阿富汗矿物资源的开发。2009年6月,中、阿签署矿业合作谅解备忘录。之后,中国在阿富汗承揽了两项重大的矿业开发工程:其一,2009年7月,由中冶江铜联合体中标的阿富汗艾娜克铜矿正式开工,项目投资28.7亿美元,早期生产规模为年产精炼铜22万吨,项目建设期5年,配套设施包括火电厂和磷肥厂,以及学校、医院、清真寺等服务设施,还计划修建钢厂和铁路等,总投资额超过100亿美元。其二,2011年9月,中石油在萨尔普勒省的阿姆河油田招标中中标,拟投资50亿美元进行石油开发,协议为期25年,并建立炼油厂。这是战后阿富汗的第一个石油开发项目,也是当时外资在阿富汗最大的投资项目。上述项目的完成,可以为阿富汗提供大量财政收入和就业机会,从而加强其经济的造血能力。据报道,如果项目进展顺利,阿富汗可以从萨尔普勒省油田开发中获得70亿美元的收益。2012年11月,中国驻阿富汗大使徐飞洪接受阿富汗电台(Spogmai)采访时说:上述工程是“阿富汗迄今最大的两项境外投资项目,堪称中阿互利互惠合作的标志性工程。”

  除了经贸和投资来往以外,中、阿两国也积极开展了人文方面的交往,尤其是在人才培养方面。2001~2014年,中方为阿富汗培训了1 000多名经贸、财政、农业、外交、教育、水利等领域的专业人才。中方支持阿方派遣艺术团及文化专家来华参加亚洲艺术节和其他文化交流活动,为阿富汗青年来华留学提供政府奖学金,支持在阿富汗汉语教学,鼓励两国高校开展校际交流。2014年10月,两国政府发表的《关于深化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指出:双方将在文化、教育、青年、妇女、公民社会、媒体等领域加强交流与合作;未来五年将通过各种渠道向阿方提供500个中国政府奖学金名额;中方将推动两国媒体加强互动,支持阿方促进妇女权利的努力,为阿富汗妇女儿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同年,习近平主席宣布,中国将在未来5年向阿富汗提供3 000个人员培训名额。2015年,中、阿两国在双方建交60周年之际举行了“中阿友好合作年”活动。此外,中国也承建了阿富汗国家科技教育中心、喀布尔大学中文系教学楼等多个重大民生项目。2014年,中国传媒大学教授车洪才花费了36年心血编纂的《普什图语汉语词典》出版,阿富汗总统加尼亲自为他颁授了赛义德·贾迈勒丁·阿富汗勋章。

  (二)借力“一带一路”提升中国与阿富汗合作的思考

  对于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战略倡议,阿富汗给予了热情的支持。2014年10月,阿富汗总统加尼在会见国务院总理李克强时表示:“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有利于阿富汗等地区国家的长远发展,阿方愿积极参与,同中方扩大互利合作,支持南亚国家同中国加强合作。”同时,中国政府也支持阿富汗全面参与、融入地区发展的各种计划。2014年10月发表的《阿富汗问题伊斯坦布尔进程北京宣言》指出:“注意到阿富汗在连接南亚、中亚、欧亚(或欧洲)和中东地区的‘亚洲中心’大陆桥作用”,鉴此,“通过真诚的地区合作与国际社会的持续支持,阿富汗将能充分发挥其地缘和资源优势,为促进阿富汗和‘亚洲中心’地区的贸易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我们确认,推动地区经济合作、交通互联互通、基础设施建设、贸易便利化和人员往来是伊斯坦布尔进程合作的重中之重。我们支持实施与这些重点相契合的项目,包括与‘亚洲中心’地区国家、地区组织和其他机构现有多边项目和措施相补充的项目,促进与阿富汗基础设施的有效互联,加强和促进‘亚洲中心’地区的经济互联、发展和融合,建设利益和命运共同体。……我们‘亚洲中心’国家,承诺积极参与东西走向交通通道的建设,并在南北走向上使阿富汗与南亚基础设施有效相连。”

  毫无疑问,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中提到的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和民心相通将为深化中国与阿富汗全方位合作注入新的活力。除了上文提到的矿物开发、减免债务以及基础设施投资等方面,我们需关注阿富汗政府的投资优先领域,找准双方合作的新亮点。不过,中国在“一带一路”背景下参与阿富汗的建设也存在需要关注的问题:

  第一是阿富汗的安全问题。虽然国际社会对阿富汗重建投入巨大,但由于各种原因,迄今阿富汗的安全形势仍然十分严峻。据说塔利班控制了阿富汗62%的土地,已经进入了过去较为平静的阿富汗北部活动,于2015年9月一度攻占了北部重镇昆都士。此外,中东的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开始进入阿富汗,塔利班成员约有10%已经成为“伊斯兰国”的同情者(阿富汗安全部队消息),据传双方已相互宣战。而奥巴马上台后,就宣布美国开始从阿富汗撤军,于2016年底完成全部撤军行动。从具体进展情况看,2014年12月28日,北约驻阿富汗国际部队举行了完成使命仪式,此后北约在阿富汗保留了12 500名士兵,执行一项为期两年的为阿方提供训练和援助的任务,而阿富汗政府军从2015年1月1日起全面接管战斗和安全行动任务。另一方面,国际社会积极推动阿富汗政府与塔利班展开和谈。2015年7月,阿富汗政府与塔利班在巴基斯坦进行了正式对话,双方表示将为和平与和解进程创造条件。但由于塔利班前任最高领导人奥马尔死讯公开,其后塔利班又发生内讧,新任领导人曼苏尔被杀,原定于2015年7月底举行的第二轮对话被取消。其后,塔利班加强了恐怖暴力活动。鉴于阿富汗安全环境的持续恶化,美国于同年10月宣布推迟撤军行动。根据新计划,驻阿富汗美军人数将在2016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保持9 800人,进入2017年后其人数将维持5 500人,重点任务仍然是训练阿富汗国防军和协助打击塔利班武装。

  我们必须看到,阿富汗重建是一项国际社会广泛参与的工程(这与伊拉克形成鲜明对比),美、德、意、日、英、印、巴、伊朗、中国及中亚等国家和地区均积极参与,尤其是驻阿富汗国际部队的士兵来自37国。联合国和许多国际非政府组织也广泛参与了阿富汗重建。另外,美国在阿富汗政治、安全重建和阿富汗政府财政方面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今后,中国将继续与国际社会一道,共同致力于阿富汗冲突的和平解决。

  第二是阿富汗近期经济发展重点与优先领域与“一带一路”的契合性。任何计划的实施都离不开阿富汗国内经济发展战略或计划的支撑,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也需关切阿富汗当下的迫切需要。阿富汗目前正在制定综合发展战略,以期克服阻碍贸易和运输的瓶颈。例如,阿富汗业已开始大力投资急需的交通基础设施。2012年3月,在塔吉克首都杜尚别举行的第五届阿富汗地区经济合作会议就反映了这一思路。会议期间,阿方与巴基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伊朗签署了两个地区经贸合作协议,其一涉及地区贸易合作,其二涉及基础设施项目(阿、伊、塔三国合作建设连接三国的跨国铁路工程、阿-塔输变电线路项目、三国跨境输水管道项目);另外,巴基斯坦同意恢复停工的援阿项目,即自阿巴边界托克汉姆至贾拉拉巴德公路项目。阿富汗还希望巴基斯坦启动建设巴方境内到托克汉姆的铁路,以便与阿富裘皮铁路连接。

  同年11月,在曼谷召开的联合国中亚经济特别项目会议(SPECA)进一步确认了前述会议业已达成的内容,其中提到已经取得进展的3项跨国基础设施项目:其一是铁路项目,包括考尔霍佐波(塔)-潘吉波音(塔)-舍尔汗班达尔(阿)-昆都士(阿)线路,贾拉拉巴德(阿)-托克汉姆(阿巴边境)-兰迪库塔尔(巴)线路,查曼(巴)-斯宾波尔达克(阿)线路;其二是公路项目,包括连接阿富汗与土库曼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公路;其三是能源项目,包括从土库曼斯坦经阿、巴到达印度的输气管(TAPI),阿、塔、吉、巴输变电线路项目(CASA-1 000)。

  第三是阿富汗与邻国关系和有关国家发展计划的对接。阿富汗的重建离不开周边国家的参与,而阿富汗与这些国家的关系并非四平八稳,尤其是与巴基斯坦。重建开始后,阿富汗一直指责巴基斯坦继续支持塔利班在境内活动,威胁阿富汗安全和主权。因此,对于中国而言,如何协调上述关系,把“一带一路”规划与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和中亚国家的相关发展计划对接起来是一个重大课题。

  与美、日注重地缘政治和排他性的“新丝绸之路”计划不同,正如中国政府发布的《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文件所说的:“‘一带一路’建设是一项系统工程,要坚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则,积极推进沿线国家发展战略的相互对接。”“积极利用现有双多边合作机制,推动‘一带一路’建设,促进区域合作蓬勃发展。”从方向上看,美国的新丝绸之路计划核心是南北向的路线,而中国的“一带一路”整体上是东西向的,并且呈现为一个巨大的带状,包括整个中亚、南亚、西亚和南高加索地区,同时中国的计划考虑到了与有关地区和国家(包括俄罗斯)相关计划的对接。“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各国唯有相互尊重,互不干涉内政及实现互信,丝绸之路的建设才更容易获得成功。

  第四是中国与阿富汗的贸易通道。目前,中国西北部通往西面的主要通道有两条:一条是从新疆经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到土库曼斯坦的线路,它可以进一步延伸到伊朗和土耳其;另一条是从新疆到巴基斯坦的中巴经济走廊,它包括公路、铁路、管道、港口、园区等在内,其建设将把中国西部与印度洋直接联系在一起。上述两条通道分别穿越阿富汗国境的北方和南方,而两条通道的存在加上瓦罕走廊与中国接壤长度的有限、地形崎岖和阿富汗安全形势,目前不大可能另外开辟直接通往阿富汗的通道。事实上,中巴经济走廊可以为阿富汗提供更为便捷的出海通道,而中国已经同意为阿巴公路、铁路的修建提供帮助。

  第五是中、阿贸易的起伏和逆差。2010年3月,两国政府再次签署协议,规定阿富汗95%的输华产品享受零关税待遇。但由于安全形势和政治走势不明朗,近年来中、阿贸易额下降,同时因为各种原因,中资企业目前进行的矿业开发尚未进入产出阶段,阿富汗对中国工业品有巨大需求,因此阿富汗在对华贸易方面存在较大逆差。2011/2012财年,阿富汗从中国进口额为5.77亿美元,对中国出口额为1 020万美元。2013年,阿富汗的进口下降为32 826万美元,出口降至960万美元,逆差为31 866万美元;2014年,阿富汗的进口恢复到39 356万美元,出口猛增到1 737万美元,但逆差上升为37 619万美元。在阿富汗的矿业生产尚无法大规模开展的情况下,中国可考虑帮助阿富汗发展现有的主要创汇产业,如皮革、棉花、干果、地毯等,同时推动中资企业从事的矿业生产尽快进入正轨。

  第六是阿富汗的经济疲软和商业环境。由于安全环境的不确定,近两年阿富汗对外投资吸引力明显下降,其高度依赖外国援助的经济发展模式面临巨大挑战。根据亚洲开发银行报告,2013年阿富汗国内生产总值(GDP)总额为207亿美元,实际增长率仅为3.6%,与上年(14.4%)相比大幅度下降。同时,阿富汗经济的可持续能力很差,90%的国内生产总值来自西方军队在阿富汗消费、西方援助、西方国际组织和联合国组织及人员在阿富汗消费。同年,全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涨幅达7.7%,失业率高达40%。此外,该国还存在基础设施不足、市场有限、汇率不稳、工业园条件有限、法律法规不健全、政府部门腐败成风办事效率低下、金融、银行配套服务落后、劳动力素质差等问题,因此,外资企业在阿富汗中标的大型项目至今难以真正开展(包括印度中标的哈吉加克铁矿和中国中标的艾娜克铜矿)。另外,中、阿两国尚未签署避免双重征税协定和投资保护协定。在这方面,中国可以协助在阿富汗中资企业改善经营,帮助阿富汗提高自身的造血能力,并就签署避免双重征税协定和投资保护协定开展前期谈判。

  

  总之,由于历史和现实的原因,阿富汗在中国的“一带一路”建设中占有重要地位。但是,由于阿富汗国内安全、经济和周边关系等方面的原因,具体工作的开展仍然面临着较大困难,需要稳步推进。同时,中国政府应当继续推动阿富汗政府与塔利班的谈判,为阿富汗安全形势的改善做出自己的努力,从而为阿富汗自身发展以及中、阿双方的经贸合作创造稳定且安全的外部环境。

  (原文请参见《西亚非洲》201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