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文化为何在中东形单影只

2016-5-24 09:47:45

选稿:俞静斐 来源:环球时报

伊朗贝希斯敦的古代石碑,上面用波斯文、埃兰文和巴比伦文记述了波斯帝王大流士一世的功绩。

  伊朗贝希斯敦的古代石碑,上面用波斯文、埃兰文和巴比伦文记述了波斯帝王大流士一世的功绩。

  伊朗在中东地区总显得有点孤单,历史上曾经光辉灿烂的波斯文化也形单影只。窥探其缘由不但有趣,而且有益。

  一度成世界文明高岗

  中东地处欧亚非三大陆的交通要冲,众多民族都曾登上这个大舞台,各种文化的较量、碰撞和融合极为激烈。

  公元前6世纪,相当于我国东周列国纷争时期,伊朗高原上以阿契美尼德部落为首的波斯人建立了后代耳熟能详的波斯帝国,东起印度河,西到地中海并囊括埃及,南至波斯湾,北到高加索和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一带。波斯人吸取了印度、两河流域和尼罗河流域人类三大古文明发祥地的先进文化,一度成为世界文明的高岗。公元3世纪,他们在现在伊朗南部胡齐斯坦省的地方建了一座科学城,集中来自帝国各地的一流学者和科学家,城中有世界上第一所医科大学。波斯人创立了世界上最早的郡县制度,修筑了世界上最长的驿道,建筑了世界上最豪华的宫殿。古波斯宗教祆教,也叫拜火教,是世界上最早的一种神教,最早提出灵魂不灭和彼岸世界的概念,为后来的犹太教、基督教、佛教和伊斯兰教的塑造提供了范本。

  语言和文字是民族的旗帜,旗帜在,民族就在。在这一点上,伊朗人做得比邻居们都要好。现今伊拉克所在的两河流域,以及埃及和苏丹所在的尼罗河流域,还有现今叙利亚、约旦、黎巴嫩、巴勒斯坦、利比亚、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和摩洛哥等地方的居民,都因为被阿拉伯人占领而丢失了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因而被阿拉伯化,原来的民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但除伊朗外,虽然现在还有阿富汗人、塔吉克人、库尔德人和俾路支人说波斯语,却由于分散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难以形成合力。

  与阿拉伯文化互相融合

  公元7世纪,耽于享乐的波斯人被落后却朝气蓬勃的阿拉伯人所征服。据一些阿拉伯学者称,阿拉伯人走出阿拉伯半岛时文化极端落后,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所在的古莱什部落里,识字的只有17个人。由于波斯文化的规模、力量和先进性,它在与阿拉伯文化的碰撞中没有被吃掉,而是有所融合。在阿拉伯人统治下,波斯人接受了伊斯兰教,也改造了伊斯兰教,将拜火教的部分因素揉了进去,创成伊斯兰教什叶派的一个分支,并以此为武器与占领者展开斗争。阿拉伯字母比楔形文字先进,波斯人便改用阿拉伯字母拼写自己的语言,使自己的民族语言得到保留和光大。他们还反过来研究和发展阿拉伯语,阿拉伯语的第一部语法书和第一部词典都是波斯人编撰的。公元9世纪,波斯数学家花拉子密用阿拉伯文撰写的论文《印度的数学》传到欧洲,欧洲人学会了1234,却说它是“阿拉伯数字”,不知道其真正的创造者和传播者为何人。花拉子密的另一篇代数学论文《阿尔格布尔》译成拉丁文后,欧洲学者据此创建了代数学,而拉丁文“代数”一词就用了该论文的标题(Algebre)。公元10至11世纪的波斯医学家阿维森纳撰写伟大的医学著作《医典》,直到19世纪还是欧洲医科大学的教材。11世纪的波斯诗人菲尔多西撰成12万行的英雄史诗《王书》(郭沫若译作《列王纪》),篇幅仅次于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

  直到今天,两种文化的融合仍然很深。埃及苏伊士运河大学文学院教授克拉姆在接受《环球时报》采访时表示,在阿拉伯国家,无论是教科书还是一般的文学史书,当讲到作为阿拉伯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阿巴斯王朝文化时,都会提及当时的阿拉伯人与波斯人的交往,以及由交往所生发的文化上的交流、碰撞和融合,甚至还会讲到波斯文化对阿拉伯文化的影响等。

  波斯文化在伊朗

  人的性格是经历塑造的,民族性格是历史塑造的。辉煌的古代史深深地印在伊朗人的集体潜意识中,造就了他们卓尔不群、宁折不弯的性格。这种性格有时候有利于民族文化的弘扬,有时候却未必。

  现在占有绝对话语权的西方主流媒体都说伊朗人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而看不到他们的文化特性,还有人误以为伊朗也是阿拉伯国家。实际上,波斯语属于印欧语系,而阿拉伯语则属于闪含语系,无论是民族还是语言,都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然而,如果住在伊朗的城市村镇,清晨在被窝里听到清真寺宣礼塔中传来的诵经声时,你会觉得它与任何一个阿拉伯国家没有区别。只有当你深入到伊朗的日常生活中,才能发现波斯古代文化是如何深入他们的骨髓。比如你和他们谈话,他们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波斯古诗来,其作用和出现频率相当于我们运用成语。而且,伊斯兰文化还存在一些外界难以觉察的尴尬。伊斯兰教的禁欲主义尚未完全泯灭波斯文化中物质主义的倾向。波斯古诗中赞美酒的句子比比皆是,伊斯兰教却严格禁酒,实际上许多伊朗家庭并不缺酒,既有洋酒,也有土酒。不过,所有这些都毕竟过于稀薄了。

  对民族文化影响最大的还是国力,国力是民族文化的翅膀。如何增强国力,却有不同的途径。一些弱小民族为了生存,一般都会采用攀附战略,就是依靠一个强国。伊朗人怀着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和强烈的宗教意识,不屑攀附。在长期被封锁的环境中,波斯民族和波斯文化要想壮大、复兴和起飞,可谓困难重重。

  不仅伊朗人与美国如此,与阿拉伯人也不协调。在阿拉伯人看来,波斯人的伊斯兰教是一种异端,而伊朗人则认为阿拉伯人没有文化。克拉姆认为,这主要是宗教的因素在起作用波斯民族信奉什叶派伊斯兰教,而绝大多数阿拉伯国家的穆斯林都属于逊尼派,两派互相看不起,所以在文化上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牴牾。

  今天,游人若注意到红海顶端那5块巨大的红色花岗岩石头上所刻的文字,一定会有今非昔比之慨。那5块石头是2500年前的遗物,波斯帝国著名帝王大流士下令开挖一条贯通红海的大运河,同时下令勒石,以记其盛。铭文是这样写的:

  “我是波斯人,我从波斯出发夺取了埃及。我下令开凿此河,以便从埃及境内的皮拉卫河(尼罗河)通向波斯这边的海洋,此河以我之命令开通后,船只即可以从埃及直抵波斯。”